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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丫考我时,你都考些什么
Sparbsky 发表于 2009-06-23 19:35:01
今天高考成绩总算出来了。打电话查分的时候就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当电话中机械冰冷的声音报出第一个“五”的时候,不祥的预感越发地强烈。当第二个“零”蹦出来以后我不禁说了一声“我@#¥@……”
最终分数比我保守估的还低个八分。我听到了哐当哐当梦想碎裂的声音。浙传啊浙传,你丫原来不是爷嘴边的那块肉吗,你是什么时候死那么老远去了?!
原来的计划很简单很直接很不费神儿很“不折腾”:等分、报志愿,在二本一志愿那儿填个大大的(当然,这要视电脑字体设置而定)骄傲的毋庸置疑的“浙江传媒学院”,“广告学”,“服从调剂”(我需要你调剂吗),然后在漫长而炎热的时光中等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乖乖地躺到学校的传达室,到了日子,我一去南康,抓起我的通知书,走人,继而在八月底踏上去杭州的路,那是我想要创造辉煌的起点。
但是现在计划十分复杂十分纠结十分费神儿十分折腾……我该说什么呢,心里没什么数,或者不读广告改个专业或许可以混个“麻麻地”的二本,或者……三本……
真有些不敢想也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事实。有时想把改我文综的龟儿子揪出来让他跟我当面对置:“你你你!你说,你这题凭什么扣我的分?!”我敢打包票那群龟儿子是没有认真改我试卷的,否则不会这一门,这我估分估得最仔细最有根有据的一门实际分数比我保守估出来的还少了十来分!愤慨的不行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高考这丫挺的做庄定规矩,我既然选择了玩那就只能硬着头皮玩下去,被玩死了只能怪自己实力不济或命运多舛,不管怎么样,总有人可以搬出那些分比我高的小鳖们告诉我说,他们分就是比你高,你不服怎么地吧!
老早就想骂出题的乌龟,你们这些鳖自己看看,你们这出的什么题啊,故意回避热点、答案与教材脱节,这叫什么题啊?!啊啊?!
可是纵使我在这儿使出吃奶的劲儿骂着,纵使有千万考生,就着千般问题使劲儿骂着,教育局、高招办的一群衣着光鲜的猪们的办公桌上,依旧缕缕茶香。
我不想说我又一次成为不知哪个孙子的刀下鬼,我现在只能悄自生长着,偷偷发出一些反叛的声音。中国国情的确需要高考这种形式,它在一定程度上是公平的。但是,当“一定程度上”这样一个基础之上出现越来越多不合理的因素时,我们是否仍然能假装浑然不知地一年又一年继续着这样的闹剧,甚至让这样的闹剧愈演愈烈?
不好意思,白岩松了…………
但是在高考这样背景下出现了如此多又如此剧烈的矛盾时,我们能否,至少掀开它大义凛然的外壳,瞧一瞧它到底怎么了呢?
当我记六月二十二日时,我记些什么
Sparbsky 发表于 2009-06-22 18:36:42
刚才看了一个南康同学的QQ空间,然后突然也有点怀旧了。从南康回来已经整整十三天了。刚回来那几天一觉起来还是会想这是在南康还是赣州。睡前也会因为四周坏境的改变而不太适应。毕竟在那个鬼地方呆了一年,还真是有点习惯了。
很久以前就想写一篇关于南康的鬼故事,到现在也没想好要怎么写。南康那地方怎么也不像是会有鬼,没有现代钢筋城市的孤寂和无力感,也不像是历史悠久到有讲不完的传说的地方。相反,倒是觉得那里充满了家长里短、小孩子的笑声和老头老太太的呼噜。
说真的有那么一点点想念。我一直固执地认为那样坐在闷热拥挤的XXL型号的教室里上课是一件很惬意很开心的事,特别是深知自己要去哪里的那段时间。心里有明确的目的地就很充实也很勇敢也非常不怕累,觉得那样一天到晚埋着头在这个世道也算是一种血性。抛开这样的事不谈,每天起个大早,起初总是迷迷糊糊,到后来形成了生物钟之后一度成了那一带第一个走在去学校路上的补习生,而且这个补习生还精神抖擞的,这样的成就感也很值得珍惜。我的闹钟时间从来没有换过,于是冬天里,最冷的那段时间我也会准准地在六点整起来,小声地洗漱好(那里很多人都不洗漱的天呀……)后冒着绒毛一般触感的细雨顶着厚重乌黑的天单肩背着我的小包仰头深呼吸着慢慢走向学校。那样一个人处在纯粹的安静的环境和心境的时光也会在今后常常被想起的。那些日子起初没有朋友,于是总是一个人孤零零地买一块钱包子后就回教室边吃边看书。后来认识了一些朋友,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和他们在一家早餐店里吃三块钱一笼的虾肉蒸粉,亲眼见证了粉的体积的缩水、虾肉分量的迷你化以及虾肉越来越次的过程,我们深知就这些问题向那个颇有怪叔叔气质的老板抱怨是没有用的,于是作为补偿,我们每次都会自觉带走好一把的一次性筷子。到了临考那段时间,不知道是觉得时间紧,还是实在是受不了那个虾肉粉了,总之呢,我毅然抛弃了从前每天一起吃饭的朋友们,又是每天一个人,大部分时间就干脆在校门口的早点铺们那儿买点然后回去边吃边看。考试那两天起得和平常一样早。早就形成了六点醒十二点睡着的生物钟,想改过来不是一两天的事。于是骑着借来的小铁驴去买好豆浆米果之类的早点之后就坐在教室里,像往常一样边吃边看书。看上去好像是为了保持一个和平常一样正常的心态,但实际上我只是觉得这样边吃早点边看书的生活很简单很宁静很舒服。
就连现在有些时候还是想回到那个鬼地方,坐在那个小屋子里,把电风扇开到四档,光着膀子看看从前做的卷子。
我是你爸爸
Sparbsky 发表于 2009-06-19 20:55:05
材料作文:小时候总是听到的三句话,“没出息”、“听话”和“好好学习”……
我是你爸爸
“没出息!”
我充耳不闻。一句话长时间、高频率地在耳边回响,最终难免变成窗外的知了声、工地的榔头声或者开关门时的“吱呀”声。
“吱呀——砰!”
我爸见我没有反应,对他的怒斥“充耳不闻”,只好愤懑地摔门而去。
说实话,我一点也不关心他去哪里。
我的爸爸是一名……呃,自由职业者,隔三差五地出去拉活,而一出去如果找到活的话,就好几天不回家,剩我一个人在家里。我爸妈离婚那时候我还很小,事情多半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离婚之前矛盾最激烈的时候,妈妈怒斥爸爸几乎一口一个“没出息”。很显然,我妈是因为我爸“没出息”才离开他的。
他俩刚离完婚之际,家中尚存一些积蓄,于是我爸整天呆在家中,也不让我去幼儿园,说那地儿去了也无甚鸟用,把我也留在家里。那时候他时常木木地盯着我看,很久很久地不眨眼也不转眼球,口中常低声吟咏着什么东西,我听不清只知道自己被他盯得发毛,于是对他说:“爸爸,我想出去玩……”
“听话,乖乖呆家里。”
“可是我想出去玩……”
“听话……”
直到我到了上学的年纪,我爸再不会说“那地儿去了也无甚鸟用”和“听话”,我得以进入学校,可以喝同龄人交流,有时也会和我爸去拜访一些旧时相识。有一次,一个我爸及我妈当初的朋友无限欢喜地揉捏着我的脸颊,说:“这孩子长得真像他妈妈,秀气。”听见这话的时候我脑中猛然闪出当年我爸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神,却没有注意到我爸脸上飘过的阴云。
我个人认为因为我童年缺少玩耍的乐趣,所以要我做到在桌前好好写功课是一件如此之难的事情也不足为奇。而每次我想起身跑去院子里和小朋友玩时,总是会有一双混杂着汗与茧的大手轻轻讲我摁回板凳上。
“好好学习,这次考试你退步了。”
“可是别的小朋友都在玩……”
“好好学习……”
那么一阵子我爸找到了一个我弄不明白的公司的总经理的职位,他很忙,但是却总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能腾出空来和我一起读书。一次他说:“听着,儿子,好好学习,好好学习,就这么一句话,记住……以后别像你爸这样……”
我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好好学习,四个汉字而已嘛。
到了后来,我成了高中生,而我爸又变回了自由职业。我从别人那里知道,爸爸工作的那个公司有不法经营项目,还好我爸并未直接参与其中,只是饭碗就这么丢了而已。如此一来,我爸的脾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坏,虽说我可以理解,但是在是难以忍受。
“这次考试怎么样?”
“第五十……”
“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好好学呢?”
“我已经很努力了……”
“没出息!将来你就会和我一样!”说完,我爸摔门而去。
“然后呢,然后呢?”我的儿子迫不及待地问我。
“没啦!就这样!快回去写你作业去,才小学四年级数学就考不及格,将来你就跟你爸一样!没出息!”
听听那雪的声音
Sparbsky 发表于 2009-06-19 12:35:58
半命题作文:听听那__的声音
听听那雪的声音
北方的雪像是江南的梅雨。
在很少见到雪的南方,北方常被叫做“雪国”。
那样的“雪国”是我的家乡。
在南方,说到雪未免抽象。多数时候是从各类图像媒介中看到的白茫茫一大片,整个银装素裹的世界被抽象、呆板地诗化着。就连天寒地冻的去年春节时候,南方普遍雪灾,孩子们企盼的以及农人们犹恐避之不及的雪也迟迟没有来到此地巡礼。最终冻害是来了,雪花却未曾飘落,孩子和农人落得个皆大不欢喜。
那么说到雪,真是抽象得突兀了。
江南最美好的是雨。
雨像是任性的孩子,每到大驾光临仿佛非要引起大人注意的撒娇,扣得所有房檐滴滴答答滴滴答答。这滴滴答答声中花花草草植物动物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成长。
雨最美丽的地方不是看串成丝的大珠小珠连起天与地,而是听那滴滴答答的声音。雪也一样。
雪像是安详的老人,它轻轻挪动着步履绝不会吵醒熟睡的你。直到你睡醒起身或卧在床上呼出第一口浓似米汤的白气时,你下意识望向窗外,它像一个颇为耐心的老友,已在窗外静候多时了。
雪像是北方满目沧桑的老人,像是北方顶天立地的汉子,像是北方妩媚娇憨的少女,也像是北方虎头虎脑的娃。
“瑞雪兆丰年”。入冬之前麦地旁的老农民就卷好一只旱烟等着那场大雪铺天盖地过来打招呼。那样的大雪过后世界是无比寂静的,你一脚踩下去踩到的不是春天高傲的花夏天粗壮的草或秋天金黄的麦子。你脚下的是雪,也是冬天。
你用不着仔细想,用不着仔细听,雪会将这一切都告诉你。大雪先是一股脑儿地盖住花盖住草盖住原先一浪一浪的麦子,抚平它们,说:“嘘,该歇了。”于是你便听不到花的歌唱草的低语还有麦子仰着头穿越百里地千年时光的大笑声。孩子们都睡了,现在一片雪白一片安静。竟然连风的声音都被雪给抚平了。
接着你出门去。脚踩到雪地上,“嘎吱”一声冒了出来。你在雪地里走着,“嘎吱、嘎吱”就随你走着。你听着像是老人的咳嗽,像是壮士的喘息,像是花旦的吟哦,像是孩子“咯咯”的笑声。
雪就是北国的一位苦行僧。它年复一年无声无息抚平北国大地,抚平人们心中的不安和毛躁。
听听那雪的声音,那是我北国故乡的声音。
那是由古代战场的黄土养育出铁骨铮铮的汉子的北国故乡,那是小时候外婆拿着一大把冰糖葫芦哄我的北国故乡,那是我决定战斗完这一年就要荣归的北国故乡。
让我带你一起去听听那雪的声音。
我是妈妈眼里的一粒沙子
Sparbsky 发表于 2009-06-19 09:44:48
命题作文:我是妈妈眼里的一粒沙子
命的这个题是比较装……但我还是认真地写了一下
妈妈,你的眼睛是澄澈透明的。
妈妈,你的眼睛是湖水,近似无限透明,我以为可以像青岛的海那样,一眼穿透,即见海底,可是我看不见。妈妈你的眼睛是湖水,湖水中是宇宙,容下无数个世界也不见挤。
妈妈,你的眼睛是那么宁静。你的眼睛里满是勇气,是慈悲,是爱,是坚忍,是奇迹。再伟大的画家也无法描绘,再伟大的诗人也无法描绘。知道这一点的只有我。
因为我是你眼里的那粒沙子。
妈妈,为什么你的头发慢慢斑白,而你的眼睛却仍然那么澄澈?为什么会像婴儿那样打量着世界?你对这个世界知道得足够深,甚至太深了,你这样打量着,是还想知道什么?
妈妈,我很努力地想做一个好儿子。我也一度和你一样那么优秀。可是最后还是经历了一落千丈。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对我失望的,所以,我还是继续努力做一个好儿子。
妈妈,当二姨说我是个败家子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你是用怎样一种脊梁挑起了这个家,挑起了我。
妈妈,有时候我会想,是孩子挑选了母亲,还是母亲挑选了孩子。如果是我挑中了你,那当初我是使了什么坏心眼,非要挑中你来承担这么多由我而生的苦难;如果是母亲挑选了孩子,那么当初催促你做出这样一个选择的又是怎样的一种慈悲?
妈妈,你的眼睛是有魔力的。它可以左右我的喜悲。你笑的时候我就开心,如果你哭了,我会无比慌乱。可是,妈妈,当你的眼睛左右我的喜悲的同时,难道不是我在左右着它的哀乐吗?
只因为我是你眼中的那粒沙子。
妈妈,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我老是像个小屁孩一样掩饰自己对你的依赖。每次打电话,都要等你先挂断,要听到枯燥的“嘟嘟”声,我才会安心地挂掉电话。
妈妈,出题人要求“写出事情的波澜”,我怀疑他是否感受过母爱。母爱是平静的湖水,把一切波澜都抚平,这样,她眼里的沙子才能安静平稳地躺着,才能不随波逐流。
低俗小说Ⅳ
Sparbsky 发表于 2009-06-17 21:07:59
当我早上出门后看到一辆摩托车载着一只被褪光毛剖开两半挖光内脏而且两边皮肤相对的猪的时候,我失去了去对一切已发生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进行辩解的欲望。
天很冷很冷,当我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十只手指已经冻僵。那个白衣女状物体没有在走廊上飘来飘去。现在很早,那玩意儿向来不会在这么早的时候起床开始做它的简谐运动。这十分的不公平,特别是对我们这些起早贪黑的学生们来说。我咒骂着,低着头晃进了教室。
我向我的座位走去,忽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我抬头一看,竟然是白衣散发女状物体。它挡在我的面前,低着头浮着一动不动,黑色的长发一直往下垂遮住它的脸。我仔细看了看,它的头发十分油腻,小饭店厨房门口挂着的帘子。我突发奇想看看它的脸长得什么样,我期待那是一张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脸,喀斯特地貌显著,表面崎岖不堪,就像被一只手按在它脸上然后再胡乱揉捏了一通。这种好奇心愈发强烈直至将近成为一种执念的时候,白衣女装物体还漂浮在我面前。我记得它好像从出现我面前到现在为止就压根没有动过。我想眼前这个可能是昨天它经过这里的时候留下的残像。这是有科学依据的,当物体移动速度快得达到一定境界的时候,从人眼里看去就会出现残像。然后这个如果是残像的话何以在我眼前存在如此之久我就不知道了。于是,我又对一件新的事情产生了好奇,也即我眼前这个白衣散发女状物体究竟是不是残像。同时存在于我意识里的对两种基于同一个物体而产生的好奇心驱使着我伸出手想去撩开它神秘的面纱。这是很有危险性的,因为我此前从未与它直接接触过,而且它经常会漂浮于我背后目光凶狠盯着我,这令我潜意识里总对它关于它是否具有攻击性的揣测。在我看来它很可能是有攻击性的,因为我记得在高二时有一次它用头猛撞隔栏,巨大的声响把美国空军招来了还险些要他们破费而劳神地大面积轰炸。那一次美军有二十多架武装直升机在我们教学楼顶盘旋,还操着音调奇怪的中文要我们楼里的恐怖份子交出人质。后来我才知道那种音调奇怪的中文是天津话。我们楼里当然是没有恐怖分子的,然而假设有恐怖分子,他们持枪闯进我们楼,站在教室门口大喝一声:“都别动,否则我就炸掉自己!”如果是语文老师在上课,他会说,“你们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我语文课的时候来?啊?你们是不是在歧视我的语文啊?呜呜呜……”如果是我们班主任数学老师,那这时候他一定忙着在黑板上演算一道题目,完全陶醉于他美丽的数学当中,同时还自言自语道,“噢,不对噢,酱紫搞不得,”接着回过头跟我们说:“卡?”然后又回过头继续陶醉,完全不理会门外急得直跺脚的恐怖分子——班主任的这种行为,完全就是在否定他们作为一个个自然人的存在及存在意义,因为他对这些亡命徒视若无物。恐怖分子若是失去了存在感,便会失去杀伤力,但是总好过不幸遇上英语老师从而失去生命力,因为英语老师会对他们说:“校牌校牌!哎,把校牌拿出来!没有校牌啊?哪个班的?!哎你!你来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唉……看来这个知识点还是得反复讲……¥@#¥#%谓语&…………#¥%@%¥@同位语@#¥#%非谓语动词%#¥@……&动宾结构!@#¥%%然后恐怖分子们一个个都会蜷缩在地上作痉挛状翻滚。
当然,这种惨象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我们教学楼里根本没有恐怖分子,这点是肯定的。但是无疑美军具有十分丰富的想象力,此外还拥有足足一根甘蔗那么粗的机枪二十多把和四根甘蔗那么粗的空地导弹若干枚,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因此,在这种情况之下,美军说我们楼里有恐怖分子,那我们楼里就有恐怖分子。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们不得不选出一名代表来冒充恐怖分子,牺牲自己以拯救整栋教学楼的同学们。这是一个残酷的过程,而更为残酷的,是我最终被选为那个替罪羊。我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选到我,就如同我不明白那个白衣散发女状物体为什么突然停止用头猛撞隔栏一样。
我自然是十分不愿意去冒充恐怖分子的,因为这要冒着极大的生命危险。而且我知道我不能死,我还没有摆脱那个总是目光凶狠地盯着我的白衣散发女状物体,我还没有摆脱那个总是掐着我的脖子逼我叫她老婆的长相虚无主义的女人,我还没有摆脱那个造型老土的隔开高二高三的铁质隔栏,我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摆脱,如果我就此死掉的话,我害怕我原先不曾摆脱的东西会永恒地跟着我,永世不得摆脱。
我怀着极其悲壮的心情慢慢移出了教室,白衣散发女状物体低垂着头漂浮在隔栏前,一动不动。在我怨恨地瞪了它一眼后,我突然想起来,造成现在这种状况的是它而不是我。于是,我有十足的理由将充当恐怖分子的任务转交给这个整体没事干只知道惹祸的白衣散发女状物体。这种东西总是让人憎恶的,因此我这样做也不会有任何人说我不人道什么的。
我站在白衣散发女状物体旁边使劲蹦着同时大声喊话以引起仍在头顶上盘旋的美军直升机的注意。在早些时候如果我出门来根本不用这样吵嚷就立马会被乱枪扫射成泡过浓硫酸的蔗糖。我们的化学老师说这个有关蔗糖与浓硫酸的试验叫做黑面包试验。蔗糖接触到浓硫酸以后变得黑而蓬松,还生出无数个大小不均的气孔,样子十分丑而猥琐。然而现在我在美军眼皮底下大喊大叫却没有变成那种黑而多孔的猥琐样子,是因为他们此时正在吃盒饭。我看见坐在直升机舱门口盯梢的美国士兵低着头津津有味地在饭盒里挑挑拣拣,而且还是在用筷子,飞机里还有吧唧嘴的声音传来。没有亲眼目睹的人绝对无法想象二十多架武装直升机里同时传来吧唧嘴的声音的情景。我多少是被这种景象给震撼了,因为从吧唧嘴的声音可以推断这些美国兵至少两个礼拜没有吃过饭了。同时从坐在门口边吃盒饭边盯梢的士兵这里也可以看出这一点,因为他已经饿得会使用筷子了——极度的饥饿可以激发人类克服一切困难的潜能,即使是在使用筷子这一如此困难的事情上面。或许给我震撼的是他们的饥饿,我此前从来不相信人可以饿成像他们这样。于是我略怀同情略怀崇敬地等他们把盒饭吃完。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在直升飞机上吃了两个多小时的盒饭还没有吃完。吃剩的饭盒被一个接一个地扔下直升飞机。我首先是想原来美国人的素质也这么低,然后我开始惊讶于他们的直升机竟然可以装下如此多的盒饭,够他们吃上两个多小时还吃不完,这足以令运输机汗颜,继而我又想到他们的直升机是不是尽装盒饭了,却没有多少火药。一般来说,一架直升机被击中后,它会爆炸,然后飞出一堆七零八落的钢铁零件,可是如果我眼前的任何一架直升机被击中之后,在爆炸之余火焰中一定还会飞出许许多多的饭,不对,是炒饭。在思考完炒饭的问题之后我终于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实质性的思考,就是照这样等下去,我会失去耐心。为了不让我失去耐心,我决定现在中止他们已经长达两个多小时的午餐,我得打断他们继而实施我的行动。
我用他们扔下来的饭盒做了一个扩音器,通过它向飞机上的美国兵喊话。我首先用一句京味儿很浓的叫嚣引起他们的注意——“你丫有完没完?!”然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我告诉他们恐怖分子已经被找到了,就在那里,说完我指了指扔漂浮在隔栏旁边的白衣散发女状物体。直升飞机上的士兵看了看那个白色衣服的东西,随即用天津话对我回复道,它手上没有AK也没有C4,有嘛可能是恐怖分子?我听了这话后十分光火,心想我站在走廊上等你们吃中午饭等了两个多小时,你们就用一句天津话来否定我的看法及工作成果,这怎么行?!正当我准备跟他们说,它即使手上不持有AK和C4也不代表它就不是恐怖分子,就好比厨师大可不必揣着把菜刀上街以证明他就是厨师一样的时候,突然从一架直升机里传出了“报告长官,飞机没油了!”的叫喊,接着其它直升机里也相继传出一样的叫喊,然后二十多架直升机的螺旋桨一起停了下来,最后齐刷刷地从空中摔了下去,发出“叮铃哐啷”的巨响,继而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接着从直升机的残骸里传来了诸如“妈妈呀……”“呃啊……”之类的呻吟声。最后全校师生们不得不把摔下来被埋在直升机和饭盒残骸里的美国兵们拽出来送往医院然后清理操场上的垃圾,我记得清理一直进行了两个礼拜,所以那之后的半个月内你都可以在经过楼下时一不小心踢到直升机引擎上的一个活塞环。
整件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写到这里我已经记不得文章开头我在说什么了。于是我仔细看看漂浮在我眼前的白衣散发女状物体,现在关于它的好奇已经减少为一个了,就是说我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白色物体并非是昨天它飘过这里留下的残像,因为我突然想起我之前的确是撞到了它。科学告诉我残像是一种反映于人的双眼的影像。而我不可能撞到影像,所以,这个白色物体不是残像。于是此时此刻我仅仅对它的脸长成什么样子感到好奇,解决这种好奇最简便的方法就是撩开挡住它的脸的油腻的黑头发。虽然我仍不能确定它是否具有攻击性,但是我强烈的好奇心冲去了一切顾虑。我伸出手,指尖在离它头发一公分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做好看见一张奇丑无比直逼那个喜欢掐我脖子威胁我的女人或是美若天仙比校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脸的心理准备,然后手继续前进。就在我指尖触到它的头发的那一霎那,它发出了一声尖利无比的怪叫,飞快地从教室课桌之间的另一条通道逃出了教室,之后飞快地在走廊上飞来飞去。
这令我明白到白衣散发女状物体一定是不喜欢别人撩开它的头发看它的长相的。只要它不愿意,那么我八成是没有办法目睹它的长相的了,然而我的好奇心还完全没有消褪,却只能选择试图摆脱这种好奇。但是我想这是不可能的,一如我现在觉得我不可能再摆脱这个来回漂浮时常目光凶狠地盯着我的白衣散发女状物体,不可能再摆脱那个已经习惯通过掐我的脖子来让我叫她“老婆”的丑女人,也不可能再摆脱那个造型老土不堪的铁质隔栏,我所想摆脱的一切都将以一种永恒的姿态跟着我,到头来一切都不可摆脱。


